1949年,一个红军叛徒大摇大摆走进江西万安区政府,以老党员的身份大言不惭地提要求:“第一,给我恢复党籍;第二我身体不好政府要给我治病;第三给我分配工作,我觉得我适合当中国驻苏联的领事……”
1951年秋,北京方面对一份死刑判决的批复还在路上,关押在狱中的曾洪易却没能等到它送达。严重的肺结核先一步要了他的命,这个曾经在赣东北苏区手握重权的人物,最终以一种近乎被遗忘的方式结束了生命。
而他留在人间的最后几页交代材料里,依然写着想去苏联当领事、不想去北京工作的请求,仿佛窗外的世界还是他记忆中的1931年。
曾洪易的起点,比大多数人都高。1924年入党,在那个年代意味着绝对的老资格,后来又被派往苏联留学,喝过洋墨水,懂得俄文。
1931年,中央将他派往赣东北苏区,出任最高领导。那一年,方志敏、邵式平这些在当地浴血奋战多年的干部,忽然发现头顶上多了一个从莫斯科空降来的年轻人。
曾洪易一到任,就把苏联学来的那套东西原样搬了过来。很快,苏区的工作重心从对敌斗争转向了内部。他设立了一套又一套审查程序,干部之间但凡有过争论、有不同意见的,都可能被翻出来重新定性。方志敏和邵式平因为对他的做法提出过异议,一度被勒令停职写检讨。
那几年里,赣东北苏区被扣上各种罪名的人一批接一批,不少基层指挥员和骨干战士被调离、关押或者干脆清洗。部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滑落,逃兵现象屡禁不止,根据地群众对这支队伍的信任也开始松动。
这一切的后果,在1933年到1934年间集中爆发。国民党发动第五次“围剿”,赣东北根据地在内外交困之下遭到重创。曾洪易在军事指挥上的无能暴露无遗,中央不得不紧急将方志敏重新起用,收拾残局,而曾洪易则被调往浙江江山县。
江山这一带,山高路窄,群众基础薄弱。曾洪易对这样的地方毫无兴趣,没待多久便擅自离开,辗转往上海方向去,说是要找上级组织汇报。
但当时的上海,地下党正处于最为艰难的时期,国民党特务机关布下的网层层叠叠。曾洪易没找到组织,却碰上了另一个已经变节的老熟人。对方把自首后的生活描绘得风平浪静,甚至还替国民党方面传话:只要过去办个手续,人身安全有绝对保证。
1935年前后,曾洪易在南京正式办理了变节手续。这一步,让他从苏区最高领导变成了敌人阵营里的一个技术型幕僚。他随后加入国民党,被安排进相关机构,专门讲授游击战术和“剿共”对策。当年他在苏区参与制定、亲眼见过的那些战法,被他一五一十地拆解开来,变成了课堂上的教材。
1949年,万安解放。曾洪易并没有逃走,或许他认为自己那段历史已经足够模糊了。周围一些邻居只知道他早年闹过革命,并不清楚后面那些事。
在众人的提议下,他走进新成立的区政府,大大方方登记了自己老党员、老红军的身份,随即提出恢复党籍、公费治病,以及安排驻外领事工作这三项要求。基层工作人员依规接待了他,做好记录,然后将情况逐级上报。
这份材料很快摆到了江西省主席邵式平的案头。邵式平对曾洪易这个名字,记得比谁都清楚。他没有急于下令抓捕,而是让人以安排工作为由,通知曾洪易前往吉安报到。
曾洪易毫无警觉,去吉安的路上还在念叨自己的俄文水平和驻外志向。进了吉安,等待他的不是任命书,而是手铐。直到此时,他才被告知,这一切是由邵式平亲自做的部署。
审讯期间,曾洪易用了一套精心编织的说辞为自己辩解。他声称当年离开组织后并未真正投敌,只是脱离了关系,后来还一度为苏联空军顾问做过俄文翻译,对抗战有过帮助。
这套说法和他当年在赣东北推卸责任的路数如出一辙,但历史留下的记录远比他想象的详细。他在国民党机关讲授游击课程的档案、变节自首的相关材料,都已陆续被找到。
宣判之后,曾洪易的身体已经垮了。牢房潮湿逼仄,他的肺病一日重过一日。1951年10月,死刑复核程序还没走完,他就在病痛中断了气。从赣东北苏区的最高指挥者,到国民党的变节教员,再到狱中一个抱着不切实际幻想死去的人,这条下坠的弧线,他用了十几年时间画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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